但正是树欲静而风不止。6月25日《广州日报》刊登了“著名心理学者”张结海先生的文章,认为出现范美忠这样的言论,根本原因在于,“我们对不当言论太宽容了”,“在某些方面有些人说话太‘自由’了”。
本可不必回应,况且这个标题就是一句正确的废话。需要宽容的,当然是所谓“不当言论”。难道,要我们宽容的是“正当”、“正确”的言论,包括那些会议上不厌其烦的官话套话,镜头前永远堪称楷模的表态、誓词么?当然不是,虽然我们对这些言论,确实一直很“宽容”。自然,也不应是“反科学反社会的”、专制倒退的、种族主义的、具有真实威胁性的言论。
但这文章批评的是“整个中国社会”,是“我们”。我是社会的一分子,并且,也应该算是“我们”中的一个,当然要声辩一声;假如我已经不被列入“我们”而成了“你们”或“他们”之一,成了不该被“宽容”的对象,这更危险,仍然也要声辩。
评判一篇文章,常规当然是看论点、论证、论据。可是我猜,作者之所以如此理直气壮,是吃准了没人能对文章先入为主的论点提出不同意见的。确实,如果不承认“整个中国社会在某些方面说话之没有‘顾忌’的程度,不敢说是世界之最,也大概是‘之最’之一”,难道能说“恰好相反”么?至少我不会这么想,也不会这么说。话说回来,在范美忠被批臭批倒后,就算有人这么想,也一定不会这么说。
好吧,就算这个论点是正确的,是个结实的基础。但作者的论证和论据仍然存在不少漏洞。
假如是我,是一定不会在说了“理解”范美忠的是“强大的民意基础”,“支持范美忠的人据说已不计其数”之后,又说这是“不正常的局面”,把“不计其数”的人划入不正常之列,还在反驳“我不同意你的观点,但我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利”时,说“你知道吗,这句话是有前提的,它的前提是,你必须说人话”。“你”是谁?是读者。谁来决定是否人话?是“我们”——难怪有一条跟帖说“我们是谁?请勿以‘我们’之名随意行事”。
假如是我,也不会将前教师范美忠的言论,类比为“有人整天辱骂你、造谣中伤你”,也不会将其与美国著名生物学家涉嫌种族歧视的言论、前哈佛大学校长涉嫌性别歧视的言论以及前美国总统候选人涉及伊战的言论相类比。理由不述。
假如是我,不会在批评“中国有一批人,他们对西方社会不甚了解,却喜欢拿想象中的西方说事”后,又反复用美国的部分事例,来证明文章观点之正确。这无非能证明美国和我们一个样——但似乎我们又不该和美国一个样。如此论证就算很好很强大,却只能让读者觉得自己很傻很天真。当然,假如是我,也不会为了证明中国社会目前还总体上缺少抵制“不当言论”的意识,将美国华人对赵本山小品的批评当个宝似的捧出来。难道非要我承认彼处华人就是“意识”上高一筹?把赵氏小品当个宝的中国观众,是否“不换脑筋就换人”,甚至“不换脑筋就换社会”?何况,彼处鄙薄甚至攻击我方,绝对不止赵氏小品一项,是否也要一一修正?
当然,这么讲就言重了。我虽然不是作者,但还是能理解作者的良善用意,就想能部分地理解范美忠的某些言论一样,愿意“宽容”的。毕竟作者还没说要让“范跑跑如何如何”,没有及于其妻儿,没有幻想将时钟回拨40年。也正因如此,认清何等言行可厌、何等言行可怕就更为重要。尤其是,请珍惜我们现在的呼吸空间,就算有人口臭,也只该建议这人刷牙,不能要求所有人都戴上防毒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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